第(3/3)页 烛光摇曳,她垂眸看了几页医书,又搭手在自己腕间,静静体察脉象片刻。 今日奔波行礼,虽一切从简,但这身嫁衣和头饰也着实沉重,需得留意气血。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她收起书和脉枕,吹熄了喜烛,只留墙角一盏小小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光。 她走到床边,脱下绣鞋,掀开锦被一角,安然躺下。 不过片刻,她的呼吸便变得均匀悠长,竟是沉沉睡去了。 外间,并未真正离开、只是守在门边的扶云,侧耳倾听片刻,眼中诧异更浓。 她悄悄退开,匆匆往侯夫人居住的颐安堂去了。 * 颐安堂内,侯夫人沈氏尚未安寝。 她卸了钗环,只着一身素色常服,坐在灯下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眉心的忧虑挥之不去。 儿子昏迷不醒,仓促冲喜,娶进来的又是一个据说在庄野长大的庶女,她心中实在难安。 也不知自己是否在冲动之下做了件糊涂事…… “夫人。”扶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 “进来。” 扶云轻手轻脚进来,将洞房内的情形,从宁馨平静卸妆、自行沐浴、拒人守夜,到最终安然入睡,一五一十细细禀报,不敢有丝毫遗漏。 侯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,抬起眼: “她……当真就那样睡了?没有任何不忿?也没有打听世子的情况?” “回夫人,都没有。” 扶云肯定道,“少夫人言语甚少,但举止从容,吩咐奴婢退下时也很坦然。奴婢在外间听了一会儿,里面很快便没了动静,呼吸平稳,应是睡下了。” 侯夫人沉默良久,眼中闪过深思。 一个自幼被丢在庄子、无人教导的庶女,骤然被接回,顶替逃婚的嫡姐,嫁入高门冲喜,夫君昏迷不拜堂,处境可谓尴尬至极,未来更是吉凶难测。 寻常女子,便是不哭闹,也该是惶恐不安、悲切难眠才对。 可这位宁二小姐,竟能如此平静? 是心思深沉,伪装得太好? 还是真的……心性豁达到如此地步? 亦或是,在庄野之地长大,反而养成了这般不惊不扰的脾性? 不管如何,这与她预想中那个可能会怯懦哭泣、或怨天尤人的庶女形象,相去甚远。 她心下稍安。 “知道了。” 侯夫人缓缓道,“明日敬茶,你仔细些伺候。我也……好好看看这位新媳妇儿。” “是。”扶云躬身退下。 侯夫人重新捻动佛珠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季安的病,玄微道长的话,还有这个出乎意料的宁二……种种纷乱交织,让她心头沉甸甸的。 但至少,今夜这新妇的表现,未添烦乱,反倒让她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好奇与期待。 明日,且看看吧。 澄心院内,红烛泪尽,长明灯幽微。 宁馨,在完全陌生的侯府深院,在她“冲喜”新婚的第一夜,无梦酣眠。 而相隔数重院落、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的谢季安,在断续的梦呓中,似乎又闻到了那缕清苦微辛的山野药草香,缠绕不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