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章 了却君王天下事-《我就是要成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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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这代人的结界,结合了现代材料科学和能量拓扑学,精度和稳定性远超古代。”林石生平静地评价,右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,精准地踩在一条能量流动的“节点”上。游走的红光应声碎裂,消散于无形。“但对‘势’与‘气’的理解,对多维能量干涉的运用,比起明代的张天师,还是差了些火候。他布阵,用的是山河地脉之势,引的是天地浩然之气。你们布阵,依赖的是预先设定的能量回路和外部供能。”
他举起虎符,符身在空气中微微转动:“你师祖韦长风,在昆仑关战役最危急的关头,就是用这枚兵符的‘阴符’部分,远程调动了预先埋伏在关后山谷中的最后七十二具‘玄武’重型机关傀儡。那是墨家‘非攻一脉’压箱底的战争遗产,每一具都搭载了初代‘星核复制品’碎片作为核心动力源,足以正面冲垮日军一个装甲中队。代价是,操纵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,与兵符建立深度连接,战后三年,你师祖右手彻底枯废。”
韦城的手按在腰间机关匣上,七十二枚最新型的“非攻”针在特制鞘槽内蓄势待发,但他没有启动。对方展现出的对墨家最高秘辛、对结界原理与弱点如数家珍般的了解,已经超越了敌对或试探的范畴。这是一种更复杂、更深刻的“印证”——印证一段被尘封的历史,印证一种跨越时代的传承,也印证某个他一直有所预感、却不敢深究的真相。
林石生将虎符放在桌上,又从内袋深处,取出第三件物品。
一张照片。
边缘磨损卷曲,颜色泛黄褪色,带着明显的潮湿和水渍痕迹,仿佛曾在恶劣环境中被反复折叠珍藏。照片上是三个背靠泥泞战壕、军装残破、浑身血污与泥浆的男人。背景是一座半边坍塌的关楼,硝烟尚未散尽。中间一人靠坐在弹药箱上,左手紧握着一把德制毛瑟C96手枪,右手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结构精巧、泛着冷光的金属护腕——墨家机关护腕的独有制式。左边一人身形瘦削,即便在战壕中也站得笔直,手中紧握一杆看似普通的青竹杖,但杖头处隐约可见细密的刻痕,在照片中显露出微弱的反光,那是龙虎山天师府“镇魔箓”的变体符纹。右边一人则半侧着身体,一条腿屈起,仿佛正要发力站起,同时扭头望向战壕之外,面容完全模糊在阴影、动态的虚影以及某种奇异的能量干扰之中。
最令人脊背发凉、颠覆认知的,是照片本身的状态:几枚散落在战壕边缘、沾染泥土的黄铜弹壳,正在极其缓慢地……滚动;背景中那座关楼废墟的瓦砾和断梁,正以肉眼难以察觉却真实不虚的速度,持续坍塌、崩落;甚至照片中弥漫的硝烟,其飘散的形态也在发生细微的变化。这不是动态影像,不是GIF图,这是一张冲洗在相纸上的静态照片,但时间却在其中诡异地流动、被定格、又被呈现。
“时空碎片。”林石生的声音将韦城从极度震惊中拉回现实,“用‘星核原体’纯粹能量,配合蓝衣人溟传授的某种维度操作技巧,封存下来的、某个真实瞬间的高维‘切片’。它记录的不只是光影,还有那个瞬间的时空曲率、能量流动甚至部分信息场。”他的指尖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,点向照片中央,“这个人,是你师父韦青云的父亲,韦长风。昆仑关之后两年,他受召加入一项绝密任务。”指尖移向左侧,“这是我。受戴笠亲自点将,原因是我‘对非常规能量及阴邪气息有特殊追踪能力’。”最后,指尖落在右侧那个完全模糊、处于动态中的身影上,“而这个看不清脸的,是当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,下设的‘特别技术调查室’,派驻前线的最高级别现场督导。他的公开任务是调查并应对日军部队中配属的‘特殊战术人员’——包括但不限于受过秘法训练的阴阳师、忍者,以及一些……档案无法归类的东西。”
韦城感到喉咙发干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军统。特别技术调查室。这两个名词,在师父口传的绝密纪要中,只出现过寥寥数次,每次都伴随着“最高密级”、“伤亡率异常”、“涉及非自然力量”的猩红标注,以及大片被涂抹或焚毁的空白。
林石生的叙述还在继续,声音压得更低,每个字都像凿进时光岩石的冰冷楔子:
“但他的档案,无论是军统的,还是后来接收单位整理的,都不会记载另一重身份——他是中央南方局直接领导、深度潜伏在军统最核心层级、代号‘河图’的地下党员。他的任务不仅是获取情报,更是在那个妖邪与战火并起的年代,阻止任何一方利用超自然力量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。”
韦城的呼吸彻底屏住。这个真相,比单纯的军统秘密行动负责人更加沉重,也更加辉煌,它解释了一切——为什么在建国后,他能如此顺畅地转入新成立的“不明事物安全管理局”-518局,并迅速成为江南区局长;为什么他对国内外、体制内外、古今中外的超自然威胁与隐秘传承,拥有如此全局性的视角和近乎绝对的处置权限;为什么他的决策总是带着一种超越当下利害、俯瞰历史长河的深邃与果断。
“1943年秋到1944年冬,”林石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照片,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天又迷雾重重的年代,“他利用督导身份,不仅协调带领我们,先后挫败了日军利用多处古战场遗址、帝王陵寝地气节点以及大规模屠杀制造的怨煞,进行的至少七次‘特殊召唤’或‘能量汲取’企图,更暗中策划并破坏了军统内部另一个以戴笠亲信为首的秘密派系,试图利用缴获的部分日本阴阳术资料、藏地秘法器以及招募的江湖左道之士,建立一支‘超常能力特种作战队’的计划。那个计划如果成功,其危害和失控风险,不会比日本人的祭坛小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“炸毁照片里这座关楼祭坛——那是日军‘波字第八六〇四部队’,这个部队是731部队下属特殊支队,花费半年设立的‘生魂引渡’核心节点——之后不到七十二小时,他的地下党身份因叛徒出卖而暴露。出卖者是南方局与他单线联系的一个交通员,被军统特务用家人性命威胁。”
韦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。
“是我提前截获了风声。在交通员前往告密地点的必经之路上,我伏击了他。”林石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只有事实的陈述,“我用了江湖仇杀的手法,留下了指向一个早已覆灭的土匪团伙的信物。处理得很干净。这为他争取了三十六小时的黄金撤离时间。他利用这三十六小时,在南方局精心安排下,制造了‘督导因任务失败引咎自杀、尸体坠江’的假象,金蝉脱壳,转入更深层、更隐蔽的地下战线,直到胜利。你的师父的父亲韦长风,和龙虎山的张玄陵道长,至死都只知道他们的‘督导’是在军统内斗中失势,被迫‘隐退’,并不知道这层身份,也不知道那三十六小时背后的血腥。”
照片上那个模糊的、即将扭头望向战壕外的身影,此刻在韦城眼中,拥有了难以言喻的重量与厚度。那不仅仅是一个身处险境的指挥官,更是一个在双重身份、双重黑暗中,背负着超越时代的使命,孤独前行的背影。他的每一次抉择,都可能关乎一场战役、一个组织的存亡,甚至一种力量的平衡。
“战后……他找到你了?”韦城问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找到了。在我最迷茫、最堕落,手上沾的血最肮脏、最无辜的时候。”林石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目光悠远,仿佛穿过时间看到了某个阴雨连绵的江南小巷,“他没对我说教,没劝我向善,只是递给我一支烟,然后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:‘林石生,只要还喘气,路就能往回走。一脚踏错,可以退一步;十步踏错,可以转个弯;就算走了一百里冤枉路,只要方向对了,总能绕回来。但要是死了,路就断了,是非功过,就只剩下别人笔下的墨,和你坟头的草了。’”
“后来我在美国,在特斯拉实验室和伯克利,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收到没有落款、没有回信地址的包裹。里面有时是剪报,有时是学术期刊的影印件,有时是手写的笔记,内容无一例外,都围绕着高频电磁场、量子生物效应、多维空间理论这些前沿领域。我知道是谁寄的。”林石生收回目光,重新聚焦在韦城脸上,“再后来,我需要一个毫无破绽的身份渗透‘拾荒者’组织时,仅仅三天,一套完整、经得起任何调查、从出生证明到学历档案到银行流水再到社会关系网全部齐全的‘林默’的身份资料,就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渠道,送到了我手中。同时送到的,还有一份详细的、关于如何与一个代号‘渔夫’的单线联系人建立联络的指令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:“这就是为什么,他敢在‘清风阁’成立的第一天,就让我这个来历不明、背景复杂、甚至不久前还是追捕对象的‘千岁人’,成为与你们平级的核心成员。不是因为他盲目相信我永远不会再犯错,而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我用足够漫长的时间、足够沉重的代价,一步步从黑暗走向光源,选定了自己的道路。更是因为,当年在昆仑关的硝烟里,在镇南关的祭坛废墟前,我们背靠背淌过的血与火,我们共同守护过的秘密与信念,比任何政审表格、忠诚宣誓、契约合同,都更深刻,更牢固,更值得托付生死。”
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沉默。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无声明灭,远处隐约传来夜航飞机的嗡鸣。韦城消化着这海啸般的信息:老板的双重身份与跨越时代的孤独使命,林石生黑暗与救赎交织的千年跋涉,星核原体背后蓝影族“救赎派”与“掠夺派”的宇宙级纷争,日军战时那令人不寒而栗的“召唤”企图,以及此刻就存放在楼下高度屏蔽实验室里的、两块正在发生某种奇妙共鸣的石头……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因果,所有的人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,正朝着一个未知的风暴眼急速汇聚。
“老板把杨天龙外公的石头,和你带来的星核原体,放在一起进行对照实验,”韦城缓缓开口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,“目的恐怕不止是验证它们的物质同源性或能量关联性,对吗?他想主动‘刺激’它们,观察反应,甚至……主动引蛇出洞?”
林石生的眼神变得极为锐利,像淬了冰的刀锋:“蓝影族掠夺派‘深蓝’,搜寻星核原体的方式,根据溟留下的零星信息推断,很可能不是常规的星际扫描。他们更擅长利用多维空间的‘褶皱’和‘裂缝’,追踪星核特有的‘量子谐波特征’或者‘维度共振信号’。两块同源的星核物质——尤其是原体与高度相似的复制品——在近距离内被高精度探测设备主动扫描、激发,产生强烈共鸣时,可能会形成一个短暂但异常显著的‘能量谐波峰值’或‘维度干涉图案’。这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,突然点燃了两簇特殊的、只有特定猎手才能识别的烽火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凝重:“老板可能想进行一次极度危险的主动测试,验证两个至关重要的假设:第一,‘深蓝’或其代理人,是否仍在监视地球或这个空间区域;第二,如果在监视,他们对于星核信号出现的反应机制、反应速度、反应方式是什么。这是刀尖上的舞蹈,但也许,是我们在完全被动挨打之前,唯一能主动摸清敌人底细、了解威胁性质的方法。”
“用我们自己做诱饵?用星核做诱饵?”韦城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用我们,用星核,用这个实验室,甚至可能……”林石生的目光落在韦城脸上,又似乎穿透他,看到了更远处那个正在夜市归途中的青年,“用你那位对能量异常敏感、血脉中可能流淌着特殊因子的朋友,杨天龙。他反复出现的梦境,他对‘蓝光’和‘声音’的感应,绝非偶然。老板选择在这个时机,将杨天龙外公的遗物正式纳入研究序列,重启对星核的全面探究,恐怕与杨天龙身上逐渐显现、无法再被忽视的‘异常’,有直接关联。杨天龙,可能就是那个能同时与星核、与蓝影族技术、甚至与当年日军试图召唤之物,产生深度共鸣的‘关键节点’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这个令人不安的推测,韦城放在桌面上的加密通讯器,突然发出低沉、持续的震动,屏幕自动亮起,显示出来自地下三层主实验室的紧急通讯请求——发送者是吉玛,通讯等级标记为深红色:最高优先级。
韦城按下接听键,并开启了免提。
吉玛的声音立刻传来,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从容,带着紧绷的兴奋与难以掩饰的不安:“实验区有重大变化!能量读数正在以每分钟1.8%的速率加速上升!两块石头的辐射光谱重叠互补区域已达到67%,形成了一种……我从未在任何数据库里见过的稳定干涉图谱!结构复杂得像四维空间的投影!深空背景辐射定向监测阵列显示,猎户座方向,具体是参宿三星区(猎户座腰带)附近,对应我们检测到的干涉图谱特征频段的信号强度,在过去八分钟内,提升了470%!而且还在持续增强!”
她喘了口气,语速更快:“另外,实验室的多层复合能量屏蔽系统,在三十秒前检测到三次极其微弱、持续时间均在0.1至0.5秒之间的逆向扫描脉冲!脉冲特征完全不属于地球已知的任何通讯或探测频段,来源方向……初步解析,与猎户座信号增强方向存在高度相关性!屏蔽系统自动启动了反制干扰,但不确定是否完全阻断!”
猎户座。非地球频段。逆向扫描。
烽火似乎刚刚点燃,黑暗中的注视者,其反应之迅捷、方式之诡异,远超最坏的预估。
“老板呢?”韦城沉声问道,目光与林石生相撞,两人眼中都映出了凝重。
“局长已经进入中央控制室,亲自坐镇。他命令实验按‘龙渊’级安全预案继续推进,所有观测数据实时同步到他那里。外围安保已提升至战备状态,非核心人员正在有序撤离。”吉玛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局长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:‘客人可能比茶泡好的时间来得更早,茶具该摆出来了。’”
茶具该摆出来了。该准备的,必须现在准备好。
韦城结束了通讯。办公室内一片死寂,只有通风系统低沉持续的嗡鸣,此刻听来却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启动前的预热。
林石生已经将虎符和那张诡异的动态照片收好,重新放入怀中,默默看着韦城。
“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……”韦城低声吟诵,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,“辛弃疾大概想不到,几百年后,有人要了却的,是连君王都不知道、史书不敢写、甚至超越这颗星球范畴的‘事’。”
他站起身,从桌下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合金手提箱,快速输入密码和指纹。箱盖滑开,里面整齐排列着七十二枚最新型号的“非攻”针,针体泛着幽蓝的冷光,旁边还有数个小巧的模块化机关组件。他熟练地将几个组件安装到自己的战术腰带和护腕上,动作快而精准。最后,他拿起机关匣,七十二枚针在特制鞘槽内发出轻微而整齐的嗡鸣,像是渴望饮血的蜂群。
“走吧。”林石生的背影在灯光下挺直如历经雷击而不倒的古松,“去见见我们等了太久,也可能来得太快的‘客人’。去了却一些……拖延了数百年、甚至更久的事。”
韦城提起手提箱,关掉办公室的主灯,只留下墙角一盏微弱的应急光源。两人的影子被拉长,投射在走廊光滑的地面上,指向电梯口,也指向地下深处那片正被越来越强烈的、非自然光芒浸染的未知领域。
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逐一亮起,又逐一熄灭,仿佛在为这场走向风暴中心的跋涉,提供一段短暂而孤寂的照明。电梯下行按钮被按下,金属门滑开,内部冷白的灯光涌出。两人步入,门缓缓闭合,将地上的光影彻底吞噬。
电梯开始下降,数字跳动。地下三层,实验室核心区。
在那里,两块来自不同时代、却同出一源的石头,正隔着顶级防护材料,进行着无人完全理解的“对话”;精密仪器记录下暴涨的数据和来自深空的诡异信号;吉玛和她的团队在控制台前忙碌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;老板坐在总控台前,面容在无数屏幕光芒的映照下晦暗不明,只有指尖一枚老旧的铜钱在缓缓转动。
而在遥远星空的一角,猎户座的星光穿过无尽虚空,其中蕴含的某些“信息”或“注视”,似乎刚刚被地球上一个微小的点所吸引。更深的黑暗中,某些存在,或许已经转动了它们非人的视线。
风暴已至,不再是酝酿。执棋者与棋子,见证者与参与者,古老血脉与未来阴影,都将在这局超越了时空的棋盘中,落下无法悔改的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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