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这份恨,不发出来,杜白这辈子过不去这道坎。 喘息声渐渐平复了。 杜白闭上眼。 再睁开的时候,眼底的东西变了。 那层翻涌的恨意,缓缓褪去。露出底下的,是另一种更沉、更重、更硬的东西。 “但是——” 他的声音依然哑。 但稳了。 “老夫更敬你们萧家。” 杜白缓缓转头,看向窗外。 “来之前,老夫以为北境是个死地。遍地白骨,满城哭丧。” 他回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萧尘身上。 “可老夫走了一条街。” “吃了一碗馄饨。” “看了一块石碑。”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,但字字清楚。 “三文钱一碗的肉馄饨,料比京城永安街上六文钱的还足。卖栗子的老汉,晾衣服的、教孩子背书的,全他娘的……活得踏踏实实。” 他说“全他娘的”四个字的时候,声音忽然裂了一条缝,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那条缝里漏了出来,又被他拼命堵了回去。 “老夫管了十年河道,走过大夏半壁江山。没有一个地方——没有一个地方的百姓,活得像你雁门关这条街上的人。” “知道为什么吗?” 他没等萧尘回答。 “因为他们心里有底。” 杜白一字一顿地说:“有人替他们扛着天,他们才敢把脚踩实了过日子。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 “陈兄没有看错你。” 这句话说完,杜白忽然沉默了下来。 他低着头,看着桌上被茶水洇湿的那一小片痕迹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是一个终于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之后的笃定。 “老夫既然来了,就会好好做这一方父母官。” 声音不大。但硬。 “对得起这身官袍,对得起百姓,对得起陈兄的这封信,更对得起——” 他拍了拍自己那件旧儒衫裹着的胸口。 “这副良心。” 杜白说完了。 把恨、敬、悲、决心,一道一道地疏通出来,全倒了个干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