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露重风凉-《北漠有清辞》

    夜露打湿了草棚的茅草,沈清辞把最后一页记录叠好塞进怀里时,指尖已经冻得发僵。刚站起身,就见田埂那头有个黑影立着,像块融进夜色的石头。

    “谁?”她攥紧了怀里的纸,声音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赫连烈的声音穿过露水漫过来,带着点被夜风吹糙的沙哑,“刚巡营过来,看你这儿灯还亮着。”

    他走近了些,沈清辞才看清他肩上落了层白霜,手里提着个布包。“给你的。”他把包递过来,布面沾着草屑,“王婶烙的麦饼,热的。”

    拆开布,金黄的麦饼冒着热气,混着芝麻香扑了满脸。沈清辞咬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,却忍不住笑:“她咋知道我没吃晚饭?”

    “我猜的。”赫连烈别过脸,望着田里的嫩芽,“白天看你啃了三口干粮,跟兔子似的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没接话,把另一块饼塞到他手里。两人就着月光站着,饼渣掉在草里,引来几只蟋蟀蹦跳着啄食。

    “虫子没再闹了?”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嗯,艾草管用。”她踢了踢脚边的艾草梗,“你咋知道这东西能驱虫?”

    “去年冬猎,见老牧民往兽皮里塞这个,说能防蛀虫。”他顿了顿,“举一反三,本汗还没那么蠢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憋笑憋得肩膀抖,见他耳尖发红,又赶紧正色:“那……谢谢汗王。”

    “少来这套。”他哼了声,却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罐,“这是酥油,拌麦种用的,能抗冻。王伯说你白天愁这个。”

    罐口还带着他的体温,沈清辞接过来,指尖碰到他的指腹,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。“你咋啥都知道?”

    “本汗想知道的事,自然有法子知道。”他说得硬气,却往后退了半步,靴底碾过草叶,沙沙响,“夜里露重,早点回帐。”

    转身要走,又被她叫住:“赫连烈。”

    他回头,月光落在她眼里,亮得像淬了星子。“咋?”

    “明天教他们堆肥吧,你教得比我好。”她把陶罐抱在怀里,“还有……饼好吃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愣,喉结滚了滚,丢下句“知道了”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夜色,忽然发现他走得比平时慢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怕踩碎了草叶。

    回到帐篷,她把酥油罐放在床头,麦饼的香气还留在指尖。窗外的风卷着露水打在毡布上,她摸了摸怀里的记录本,忽然在“虫害防治”那页,画了个小小的艾草叶。

    夜还长,可手里的暖,好像能焐热整座帐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