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九章时疫考验-《从战国起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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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政初立,如同一株破土的嫩苗,在郇阳的治理体系中悄然生根。医曹掾淳于昌与格物院异物所通力合作,初步厘定了数种常见寒热病症的方略,官药署也开始小规模试种和收购草药。然而,任何新生制度的真正价值,往往需在严峻的考验中方能彰显。
就在这年初冬,一场远比之前零星病例更为凶猛的“时疫”,如同阴冷的暗流,悄然在郇阳城及周边几个乡邑蔓延开来。患者起初只是恶寒发热,继而头身剧痛,咽喉肿痛,部分人身上还会出现细密的红疹,病程进展极快,体弱者往往数日之内便高烧不退,乃至昏厥死亡。民间称之为“虏疮”,恐慌如同野火般迅速燎原。
医曹刚刚搭建起的简陋框架,顿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。淳于昌几乎是脚不沾地,一面组织城内仅有的几位官医和招募来的民间郎中全力救治,一面不断将疫情上报。
“主公,此次时疫来势汹汹,不同于往年寒热!”淳于昌眼布血丝,声音沙哑地向秦楚禀报,“据各乡医官回报,患病者已逾三百,亡故者已近三十!且……且此病似乎能通过接触、甚至共处一室而相传,已有数户全家病倒!若不能有效遏制,恐酿成大灾!”
秦楚闻言,神色凝重。他知道,在这个医学蒙昧的时代,大规模瘟疫的破坏力有时更甚于刀兵。
“方略中记载的方剂效果如何?”秦楚沉声问道。
“回主公,依方用药,对部分轻症患者有效,然对重症……效力不显。且药材消耗巨大,官药署库存的黄连、黄芩等主药已捉襟见肘。”淳于昌语气沉重。
就在这时,官学祭酒与法曹季劼也联袂求见,带来了更坏的消息。
“主公,官学中有三名学子染病,已有一人亡故!学馆内人心惶惶,已有家长前来要求接回子弟!”祭老满脸忧急。
季劼则禀报了社会层面的动荡:“城内谣言四起,或有巫觋趁机蛊惑人心,称此乃上天降罚,需祭祀禳解。已有百姓聚集,欲请巫觋做法事,更有人欲焚烧病患衣物、甚至驱赶病患之家,几近引发骚乱!”
内忧外患,一齐压来。这不仅是对新生医政的考验,更是对郇阳整个社会治理能力的极限挑战。
秦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,恐慌比疫病本身更可怕。
“传令!”秦楚的声音斩钉截铁,回荡在官署之中。
“其一,严控疫情,阻断传播。即刻颁布《防疫令》,由医曹总领,各乡亭严格执行!凡发现病患之家,即刻于门外标识,禁止无关人等随意出入。症状相似者,集中至城外预设的‘隔离营’统一观察诊治,防止家庭内传染。病患衣物、器具,需以沸水煮洗或暴晒。死者遗体,必须深埋,严禁停灵聚众吊唁!”
这是最艰难却最关键的一步,必须打破传统的家庭观念和丧葬习俗。
“其二,保障医药,稳定民心。韩悝,由你协调,动用府库储备金,不惜代价,向齐、楚等国紧急采购所需药材!官药署所有人力,全力投入草药炮制。告知百姓,官府正在全力应对,药材充足,勿信谣言,勿慌勿乱!”
“其三,取缔巫觋,宣导正知。季劼,你法曹立刻出动,凡有借此机会散布谣言、敛财惑众、煽动骚乱者,无论巫觋还是奸人,一律逮捕,依法严惩!同时,组织吏员、官学子弟,深入街巷乡里,宣讲时疫乃‘戾气’所致,需避染、需医药,而非鬼神之罚!”
“其四,官学暂闭,分散安置。官学即日起暂时闭馆,学子可返家,或由官府安排至城外别院分散居住,避免聚集。祭酒需安抚师生,待疫情过后,再行复课。”
一道道指令,如同应对战争的方略,被迅速下达。整个郇阳的官僚体系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。
命令的执行遇到了巨大的阻力。设立隔离营时,有家属哭喊阻拦,不愿亲人被带走;深埋死者时,更有族人持械相对,认为这是对死者的不敬。巫觋在暗处煽风点火,声称官府此举会触怒鬼神,招致更大的灾祸。
关键时刻,秦楚展现了强大的决心。他调派一队黑豚麾下的士卒,协助医曹和法曹强制执行《防疫令》。他亲自前往冲突最激烈的乡邑,面对聚集的民众,登上高处,高声宣告:“隔离非是抛弃,乃是为了保住更多人性命!深埋非是不敬,乃是为了不让疫病继续害人!郇阳的律法,保护的是生者,是所有生者的未来!”
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加上士卒的威慑和吏员们不懈的宣传解释,骚动终于被逐渐压制下去。
与此同时,韩悝协调的药材也陆续运抵,缓解了燃眉之急。官药署日夜不停地炮制药物,由医官和招募来的义工分发给隔离营和标识在家的病患。
疫情在经历了最初的爆发后,由于隔离措施的有效执行和药物的持续供应,蔓延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。虽然每日仍有新增病例和死亡报告,但增长速度已明显放缓。
一个月后,这场突如其来的时疫终于渐渐平息。郇阳付出了数百人生命的代价,但相比以往类似疫情动辄“十室九空”的惨状,已是巨大的成功。
经历此劫,初立的医政体系虽显稚嫩,却在风雨中站稳了脚跟。淳于昌因其在疫情中的表现被正式任命为医曹掾。百姓们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面对灾难,一个有力、有序的官府,远比虚无缥缈的鬼神更为可靠。
时疫的考验,如同一次淬火,让郇阳的医政从纸面走向现实,也让秦楚推行的诸多新政,在血与火的洗礼中,更深地扎入了这片土地。
第三百章称帝建制
时疫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,郇阳的肌体在经历了一场严酷的考验后,非但没有衰弱,反而因有效的应对与秩序的恢复,展现出更强的凝聚力与活力。医政体系得以巩固,百姓对官府的信任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。而经此一役,秦楚的威望亦如日中天,不仅是在郇阳本部,其名声随着商旅、使臣的往来,早已传遍列国,“西秦”之名,已隐然与东方诸强并列。
与此同时,河西之地在鹞鹰的镇守与榷场经济的滋养下日趋稳固,乌维单于在见识了郇阳铁骑的锋芒与贸易带来的实惠后,暂时收敛了爪牙,西域商路愈发通畅。骑射新军已初具规模,其装备、战术远超时代。格物院成果迭出,驰道网络不断延伸,郇阳半两钱信用卓著……所有的根基都已夯实。
这一日,郇阳官署正厅,气氛庄重肃穆。以韩悝、黑豚、苏契、庚等为首的核心文武重臣,以及各曹司主管、地方重镇守将、乃至河西白羊王等主要盟友部落的代表,齐聚一堂。
韩悝作为文臣之首,手持一份由众人联署的赤色帛书,出列躬身,声音洪亮而恳切:“主公!自晋阳之战后,您率我等于绝境中奋起,立郇阳,抗强魏,抚戎狄,通西域,内修政理,外御强敌,活民无数,功盖寰宇!如今,我郇阳疆域西至葱岭,东抵沮水,北控草原,南慑荆楚,带甲十余万,仓廪充盈,百姓安乐!然,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。‘郇阳令’之称,已不足以彰显主公之德,不足以统摄这万里江山!臣等昧死上奏:恳请主公顺天应人,正位称帝,建国号,定制度,以安天下之心!”
“臣等附议!恳请主公称帝!”黑豚、苏契、鹞鹰等文武百官齐声高呼,声震屋瓦。白羊王等部落首领也纷纷以各自礼节表示拥护。
秦楚端坐于上,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而虔诚的面孔。他等待这一刻已久。称帝,并非为了个人虚荣,而是大势所趋,是整合现有力量、与山东六国彻底划清界限、开创的全新局面的必然一步。他需要这个名分,来推行更深远的改革,来凝聚所有追随者的意志。
他缓缓起身,接过韩悝手中的劝进表,沉默片刻,声音沉稳而有力,传遍整个大厅:“诸卿之意,秦楚已知。既然天命人心皆归于此,为天下苍生计,为华夏文明续,楚……不敢再辞!”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顿时响彻云霄,久久不息。
登基大典定于三月后的吉日,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。与此同时,关于新朝国号、都城、官制、礼仪的讨论也激烈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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